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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水兴波 风烟迭起――《色・戒》“冰山艺术”赏析-

来源:八路文学网   时间: 2021-04-05

    李安执导的电影《色.戒》走红后,人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这部影片的视角冲击力上,对《色.戒》的文本艺术特色却很少有人谈及。其实,从小说构思的角度审视,《色.戒》的确是现代小说中的精品,如此宏大的历史背景、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风云迭起的间谍斗争,被张爱玲巧妙地安排在一天下午,一个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一场地下恋情中展开,可谓匠心独运。
    王佳芝极其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是这篇小说表现的重头戏,然而,这些文字在《色.戒》中却极其简约,往往只是片言只语,却给读者留下极其丰富的想象空间,仿佛中国画的留白,画外之音需读者慢慢体味、辨析。
    海明威说:“冰山在海里移动很是庄严宏伟,这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露在水面上。”在海明威看来,作家八分之七的思想感情隐藏在现象背后。按“冰山”艺术标准来审视《色.戒》,确实达到了“尺水兴波 ”的艺术效果。
    美人计介入间谍战已达两年多时间,两年来,时局如何发展,人物在特定环境中思想心理发生了哪些变化?易先生那么一个精明的老狐狸是怎么被王佳芝引上勾的?王佳芝与易先生在易太太面里如何暗渡陈仓?这些最诱人的细节在张爱玲的笔下极简约。《色.戒》中占了大量篇幅的文字似乎只是对活动背景的铺陈,读者的兴致刚刚被调动起来,作者偏偏笔走偏锋,去描述那些与情节发展不大相干的场面与人物。但读后细细思量,正是这样一个特定外伤后引起的癫痫怎么治疗的场合下,人物之间的关系、情节的发展才更现得厚实,更有说服力。
    《色.戒》一开始就选取了一个表面上极其普通却纷繁复杂且扣人心弦的场面,王佳芝与易太太、马太太搓麻将、扯闲,似乎她也只是一个比她们稍稍年轻且无聊的富家太太,然而,却与无心处把聚焦镜对准了王佳芝,“麻将桌上白天也开着灯,洗牌的时候一只只钻戒光芒四射”,只有王佳芝没有钻戒,这就为她在后文中装成一个小女人随易先生买钻戒埋下了伏笔;别的太太们都穿黑呢斗篷,而王佳芝却是由雪白的桌布衬出“娇红的嘴唇”“电蓝水渍纹齐膝短袍”,两相对比,把王佳芝众星托月般显现出来。
    “佳芝疑心,马太太吃醋。因为自从她来了,一切以她为中心”极简约的文字透射出极丰富的内容,马太太为何吃醋?在易先生出现前,这又是一个扣人心弦的疑点,女人之间为了情爱而战争似乎是合乎情理的。
    “大家算胡子,易先生乘乱里向佳芝把下颏朝门口偏了偏。”易先生与王佳芝这对表面上的地下情人发展到了何种程度?两人能够眉目传情,说明彼此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电影《色.戒》正是把小说省略掉留给读者想象的部分凸现出来,对性描写夸张有余,却缺了小说文本的含蓄凝练。
    “这太危险了,今天再不成功,再拖下去要给易太太知道了。”这里的冲突表面上只是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而剑拔弩张的心理斗争,但“太危险”说明危机四伏,“再不成功”说明这将是一出极富戏剧性的演怎么确认自己是不是癫痫出,而不仅仅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偷情的故事。此时波澜迭起,胜券似乎握在王佳芝手里,她要干什么?她将如何实现目的?
    王佳芝与易先生赴约的路上心理是极复杂的,一方面清醒地知道“他实在是诱惑太多,顾不过来,一个眼不见,就会丢在脑后。”与这样的男人调情,女人只是花瓶而已;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盯着他,简直要提溜着两只乳房在他跟前晃。”明知她只是易先生手里的一个玩物,这样清醒,似乎就不可能出现后面的急转弯。
    当王佳芝在等待中回忆,在回忆中不断颠覆自己的立场原则时,她的心理开始动摇。“她又看了看表,一种失败的预感,像丝袜上一道裂痕,阴凉地在腿上悄悄往上爬。”这么精准的描述只能出自张爱玲笔下。虽然中间穿插了对时局变化的叙述,但王佳芝作为人的自然属性在这些经历中的特殊体验却是极深刻极真实的,与别的性伙伴之间的飘忽不定让她觉得“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在王佳芝的心理斗争中,人的自然属性渐渐占了上风,而她作为一个肩负政治重任与历史使命的特工的社会属性反而弱化了。这就为她在关键时刻放走易先生埋下了伏笔。
    易先生带王佳芝挑钻戒之初,她仍然清醒着。动摇的根源是易先生的表现,“一坐定下来,他抱着胳膊,一只肘弯正抵在她乳房的最肥满的南半球外缘。这是他的惯技,表面上端坐,暗中却在蚀骨销魂。”这表明他是个乐场老手,王佳芝只是众多玩物中的一个,他对她怎么会动真情呢?虽然对易先生有着怎样辽宁有没有癫痫专科医院的从前未做过描述,透过这段描述读者却能了解他的本质。张爱玲对男人的绝望,对世相的了然,对性爱的冷寂全隐藏在这个描述中,虽不着一字性与情,却让读者透过文字看到作者那双洞悉了一切之后冷寂而漠然的眼睛。
    王佳芝信念的崩溃发生在易先生为她买了钻戒下楼的片刻,但细细思量,也在情理之中。“他这安逸的小鹰巢值得留恋。”一只钻戒就瓦解了她的斗志,摧毁了她的信念吗?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是“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这样惊世骇俗的论断也只有张爱玲那样的女子能够悟出。易先生与王佳芝之间的性本来只是交易,易先生正为这个交易买单,王佳芝却要搭上她的整个生命。
    当钻戒成交后,“两人并坐着,都往后靠了靠。这一刹那仿佛只有他们俩在一起。”这种错觉彻底瓦解了王佳芝的斗志。归根结底,她没有脱离小女人对小幸福的追求,哪怕这种感觉只是瞬间产生的。
    “权势是一种春药。”不仅可以解释王佳芝当时被迷幻的原因,也能证明当下那些拿青春作赌注的青年女子放浪形骸的行为不仅仅是世风日下,而是由来已久。在金钱、权势与性体验面前,王佳芝彻底迷失了。“难道她有点爱上老易!她不信,但是也无法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因为没恋爱过,不知道怎么样就算是爱上了。”在这种心理定势下再看易先生,“他的侧影迎着台灯,目光下视,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颊上,在她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色。”正是前有伏笔,王佳芝的心理变化才显癫痫哪里治的好得真实可信,这个人物作为艺术形象才更丰满。
    “这个人是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王佳芝从怀疑到迷幻到动摇到崩溃,这种心路历程不仅折射出故事的前因后果,也反映出男人与女人思维方式的不同。女人往往把男女之间的肌肤之亲当作银行存款,以为那是有利息是取之不尽的爱的源泉,而男人却把他与妻子以外某个女人之间的艳遇当成一次酒醉,酒醒了还得回家。
    当王佳芝被爱的错觉毁灭时,易先生只是微笑。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居然以为“她的影子会永远依傍他,安慰他……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一篇优秀作品是能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小说对人性的透析与描述往往是超越时代的。据说张爱玲对《色.戒》这样一个短篇小说进行了长达30年无数次的修改,在修改的过程中,当然也融入了作者的血泪,对世相的深刻洞悉,对男人与女人在职场在情场不同心理活动的深入把握。在艺术构思方面确实达到了“尺水兴波,风烟迭起”的效果,用墨的节简与意蕴的深远,犹如郑板桥笔下的兰竹,需要读者慢慢地去体味,去。

    张惠灵,笔名石凌,行走边缘,关注底层,文字清新素洁,文笔简约犀利,在<北京>《当代小说》《芳草》《教育艺术》《平凉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五十余篇。出版散文随笔集《且行且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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